女萝岩的槐妖。
紫英都快要不记得了。
可是紫英再也不会忘记,他的三个好朋友,挡在了他的身前,保护那身后的妖。
妖。
紫英走出巢湖。
妖伤了人,妖孽从来都是心性邪恶的。
这有什么不对的吗?
紫英摇头。
他不懂,只是觉得心好痛。
为什么自己的朋友为了妖,和自己相向呢。
“小紫英?”
“夙莘师叔?!”
“好巧啊,又见面了。再请我喝酒吧。”夙莘咧嘴一笑。
紫英不作声。
一瞬间时光荏苒,仿佛又是儿时。
“你啊,我到是不说别的,只是朋友吵架实在正常,不过就是事后赶快和好罢了。没什么打紧的,你还少和你静幽师姐吵架了?”
紫英沉默不语。
夙莘又笑:“静幽下山前,不是还和你吵架来着么。”
紫英依旧沉默。
“唉,那些同门,有时候真是让人生气。”夙莘叹了一口气,“你啊,回去以后就赶快和好吧,不然的话,说不定马上就后悔了。几年前我还见过静幽,她说那时候总是欺负你……”
“师姐她还好吗?”紫英抬头问。
“和我一样浪迹江湖,没什么好不好的。”夙莘挠挠下巴,“她啊,嘴巴硬,心肠软,真是把你宠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紫英不解。
“你那时候小,怎么知道。你们三个成日作一处,早就有风言风语了,那日静幽和你吵了架,心里也后悔,就打算给你做个什么荷包之类的补偿,结果被人发现了。你那些师兄逼问她那是做给谁的,她总是怕牵累了你,不肯说,后来虚重知道了,就去应了这事下来。静幽和虚重,就给逐出去了。唉,那起子蠢货,逐了虚重,还能有好么……”夙莘末了,嘀咕一句。
紫英突然觉得全身的血都变得好冷:“为何……为何……当时是我不懂事,总是缠着师姐……”
夙莘沉沉地说:“因为静幽和虚重说,逐了他们不要紧,有家可回,可是你,逐出去了怎么好,身子又不好,家也败落没了,还有你这姓氏,现在不是还给人追杀着么……”
紫英的一颗心沉沉坠下去,眼睛里一种湿热之感。
夙莘拍拍紫英:“行了,行了,知道这番心意,就莫要辜负了。赶快回去和你那些朋友和好吧。世间难得真心友,总有旁扰误故人。”
紫英点点头,又想起掌门的话。
也许掌门也是知道师叔的心思的,因此从此不再勉强,逐她出去,也是放她自由吧。
紫英御剑来到月牙谷。
这里有天河石。
他想要铸一把剑。

第五章
此恨无常
“天河你没事吧?”紫英偏头看见天河脸一皱。
他体内两股属性完全不同的气游走相撞,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了。
不周山下着雨。
进来鬼界之前,三人的身上已经彻底被淋湿,此时鬼界阴气重重,菱纱的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。
“天河、菱纱,等一下。”紫英叫住两人,分别为他们输了一些真气,“念炎字心决。”虽然两个人功夫不输人,但是毕竟不比自己自幼修道,内力纯厚。
菱纱露出笑容,让这鬼气阴森的周遭,显出些许的温暖来。
天河摇头:“我没事,紫英,我们赶快想办法出去吧。”
紫英点点头。菱纱的脸色不好,可能不仅只因为体寒怯阴,更是因为想要见到的人,没有见到吧。
想要见到的人……
紫英摇头,父母的面容已然模糊不清,还记得家中一姐一兄,如今也不知何处。总有同门隐约提起,慕容一族国破家亡,流离失所,当初若非父母将自己送到琼华……
“小紫英,你想什么呢?”菱纱偏头一笑,“这就是冥河,过了这里就是丰都了。”适才那鬼壬葵的说的出口便是这里。
河水稳静。
昏黄的视线之中,这一条无声无息的河,仿佛感觉不到它在流淌。
紫英和菱纱、天河上了船,那掌船的高大男子沉声不语。
对岸一片天光,隐约温暖迎面而来。
菱纱一声惊呼,原来那人是她的大伯。
紫英低垂双眼,原来活泼灵动如菱纱,却是一直生活在这种一手遮天的宿命阴影下的么。
又想起儿时那些师兄师弟的窃窃私语:“慕容,他就是姓慕容的!”
若天终有道,命轮为何无常。
生为何人,故乡何处,可是我能选择的?
紫英低头不语。
韩北旷忽而话锋一转:“慕容承是你何人?”
紫英一愣:“正是家父。”
原来,父母已经过世了啊。
那么姐姐和哥哥呢,堂族的堂姐和堂哥呢,那些和自己幼时玩在一处的他们,都如何了。
“紫英……我们走吧。”菱纱拉一拉他的衣袖。
回头望,冥河静水流深如故。
刚才那只字片语,仿佛只是南柯一梦,他慕容紫英没听到,也没见过。
心中恍惚。
“小紫英?”
抬起头,前面几步,他和她回过头看着自己,眼神都明澈,她伸着手,轻轻摇。
光。
一道光瞬间趋散了心中的混沌,紫英淡淡一笑,跟了上去。
走出丰都,菱纱突然停住脚步。
“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。”
如果可能,时光倒回,慕容紫英,你扪心自问,若料到如是,可还愿为了那红衣妙人一赴断肠陵?
紫英很多年后,被问及,也不知如何做答。
只是此刻,他狠狠闭上双眼,又猛然张开:“我跟你去。”
直面菱纱投过来的视线,紫英只觉得双颊如火烧般,那目光如烛火燎过他的心头。
菱纱,若你坚持,我便不会阻你。
只是我要随同你一起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!在所不惜!
一瞬间,紫英突然明白了,点点滴滴萦绕起的情缘,此刻就如同一夜过后的花树,灿烂盛开。
慕容紫英无悔。
若菱纱你的命运就是震翅迎风,我慕容紫英愿意成为在你游倦的时候归栖的树。
菱纱有一时的错愕,紫英眼中突然燃起的陌生和坚持,是她读不懂的。
如何呢,只能笑一笑:“还是小紫英最好了。”
紫英微微一叹。
菱纱,你可知你这样做,会害了你自己,而我……而我……
而我,面对我慕容紫英愿意以命相抵的你,却无能为力。